游戏（凸版）

 

   其实一开始我就知道这只是个游戏。

   当他吻着我的耳垂喃喃地说着爱我时，我知道我只是在做一个游戏。
   虽然我的身体也会热烈地回应他，但我知道这只是个游戏。

   他上晨报来报到时，是宋辉带他进门的。
   他第一次出现我的眼帘前，我心里猛然一动。他是那样的清纯可爱。可能是因为刚从校园里出来，身上那股浓浓的书卷气已经是我久违了的感觉。心底对他的好感一开始就暗暗地涌动起来了。
   作为他的顶头上司，我有些窍喜，毕竟可以和他更多的接触，虽然我猜想也许我并不会和他如何。毕竟这些年来我一直控制着自己的情感，我想我不会因为他的缘故而改变。不和身边的人发生同性关系是我一直以来的原则，我害怕自己这心底最隐秘的东西会影响自己平稳的生活和工作环境。
   他工作很卖力，每次任务一来他就象充足了电，这是刚来报社时年轻人的共性，只是我特别对他留意，于是经常会在早晨的例会上表扬他。
　　他还是很在意这些表扬，每次例会结束后都是信心十足的向我请求任务。
　　那段日子是晨报在求发展的时候，搞了几次大型的专题，他都有份参与，完成得也很出色。

　　我知道他对我也有很大的好感，整天总是刘哥刘哥地叫我。偶尔还会开玩笑地像孩子一样抱抱我，但我并没有给他更多的回应。
　　难道他真的是？我在心里打了一个问号。
   然而我没有想到会在酒吧里遇到他。
   其实我是不太去同志酒吧的，虽然也认识几个网上的同志朋友，和他们见面后去过两次酒吧。但我心底还是拒绝这样的公共场所，我总觉得这种男人与男人的关系是应该私秘的，个人的，特别是我这样有些地位的成年男子。
　　可能这就是宿命，和几位朋友吃饭散后我一个人无聊的走在平海路上，想想回家时间还早。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站在了这家同志吧面前，犹豫了一会，我还是推门进去了。
   其实一进门我就看到了他。他和小Ｋ在一起，在酒吧门口的一张桌子旁，正在玩骰子赌酒喝。我并不认识小Ｋ，这个名字是他事后告诉我的。
　　然而我并没有立即点破他，而是独自一人找了张桌子坐了下来。
　　他居然也是个同志？我心里的喜悦上打着疑问。
　　离开酒吧时我终耐不住还是在经过他身边时拍了他的肩头。他回头时我看到了一脸的惊讶与疑惑。我对他笑笑，继续向外走去。

　　第二天上班时他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。我故意没有理他，象平日一样的工作。
　　晚上下班的时候我故意晚走一会，因为我知道他憋了一天的话，所以我便特意留了这个机会给他。
　　的确不出我的所料，他在其他人走了之后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里。
　　“主任，你昨天晚上是不是在风情酒吧见过我？”他总是这样的年少习性，直接就问出了问题。
　　“是啊。”我没有否认。
　　“主任你怎么会去那个酒吧？”他继续问。
　　我笑笑，“不可以吗？”
　　“你知道那是一个什么酒吧吗？”他接着问。
　　“什么酒吧？我不懂啊，就是一个喝酒聊天的地方。”我玩着猫抓老鼠的游戏，继续逗着他。
　　他脸开始有变红，我知道那是乱了阵脚的表现。而他白晰的脸上一旦有了那样的淡红，人又更可爱了。我心里不免一阵窃喜。
　　我猛然将他一抱。
　　他很自然地将唇迎向了我，这时我知道游戏开始了。

   我运用了许多关系去找一套房子，因为我厌倦了在办公室偷情的日子。我们在激情的同时却还要听着外面是否有脚步声。有几次我都因为紧张而没有起性。
　　终于让我找到一套不太大的房子，房主是一个老朋友，已经移民了，房子空着让我替他卖出去，于是我就自己买了下来。

　　当我把钥匙放进他手心里，他有些惊讶，许多没有说话。
　　“冰，这就是我们自己的房子了，希望你会喜欢。”我拍拍他的肩。
　　我知道那天应该是他认识我以来最快乐的一天。
　　兴奋的他象个孩子，一会看看这儿，说应该放个鱼缸，养好多的鱼，周末时我可以抱着他一直看鱼儿在水里游，一会看看那儿，说应该放个地毯，平时可以疯起来就在地毯上打滚。
　　我只是笑着看他。

　　他那这套小房子布置得象个小家，连一些细节都用足了心思。
　　我开始喜欢上这样的感觉，在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间游走，在两个家里寻找着不同的快乐。
　　这应该就是一种人生的游戏，我就是那控制游戏的人。
　　我很得意地这样想。

　　快乐的日子总是那样流逝似水，两年转眼就过去了。
　　这些日子，我想我是幸福的，他也是幸福的。
　　只是游戏却开始出现了问题。
　　他越来越想和我经常在一起，周末的时候总希望我在小家里陪他。起初我也很愿意，然而时间长了，妻子和女儿开始向我抱怨我陪她们的时间太小，周末总是加班。
　　这样的拉锯战里，我感觉到有些疲惫，一种从内到外的感觉。我需要在家庭与他之间选择平衡，因为我更需要家庭。
　　我开始减少和他相处的时间，每次缠绵过后吻吻床上的他我就回家了。
　　他或许也察觉了什么，我们开始为许多问题争吵。

　　一直以来我以为他是幸福的，因为我给了他他所需要的。
　　然而我错了，我从争吵中知道他并不只是仅仅需要一个房间，一次激情，他更需要我的全部。或许那是我不能够给予的。
　　所以当那天又一次争吵时他吼出：“你离婚，我要你！”，我知道这已经不再是一个游戏，而是我要面对的难题。
　　我无法告诉他，我并没有想和他象组成一个家庭一样生活在一起，我只是需要一份同性的爱情。我并不要太多，因为我有家庭，有事业，加上这份同性爱情，一切就是完美的。
　　也许他只是我的一个情人，只能是我的一个情人。

　　我开始逃避他，同时也在思考为什么这场游戏会出现这样的错误。
　　是不是因为他的贪婪，他的不知足？我这样告诉自己。
　　是不是因为我对他太好了，才让他有了更多的想法？我这样问自己。
　　曾经温暖的小家开始淡出了我的世界。

　　外派去深圳是我争取的。
　　报社在深圳开设办事处的消息传出后，我就提出了申请。因为我无法再天天直面他，他眼里那淡却浓的怨愁。
　　我告诉他这个消息时，他没有任何反应。我想他已经想通了，也解脱了。或许这场游戏就这样结束了。

　　在深圳的日子，我学会了放纵。
　　每天在不同的肉体上寻找我需要的感觉，然而我总是失望。
　　无论是４１９，还是找ＭＢ，激情过后就是一种空虚。而挣扎在这空虚中的我更容易想起曾经拥有过的日子。
　　就连当时他抱着我看电视的感觉都是那么清楚，以至于我每晚都有被拥抱的渴求，然而环抱我的只是冰冷的空气和寂寞。

　　一年外派的时间很快就结束了。
　　再回到杭州总社时，我在熟悉的人群里找寻他的身影，然而我却怎么也找不到。
　　后来问同事才知道，原来他在我外派走半年后也辞职离开了报社。据说他更是离开了这个城市，不知道是因为什么。
　　同事的话让我呆住了。
　　本以为回来后可以和他重新开始，我会对他更好。

　　他走了以后我才突然发现原来在我生命里最重要的还是他。
　　没有他的日子突然变得空荡起来。
　　我常常自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发呆，回味了曾经在一起的每一点一滴。
　　我再也没有心思工作生活，整个人每天都是恍恍惚惚的，几次出错都被总编责
备。

　　我的生活也开始乱了套。
　　我越来越厌恶和妻子同床，每每夜里醒来时，以为怀里是他，但却看到妻子的长发，我就再没有了睡意。
　　我们之间再没有了性，她也察觉了什么。
　　所以当我提出离婚时，她并没有反对，她只是坚持把女儿带走。
　　
　　其实我的人生里并没有真正尝过爱情的滋味，但这一次我知道我是真的陷入在这种爱里了。
　　我终于通过小Ｋ得到了他在另一个城市的地址。
　　小Ｋ也给了我那小家的钥匙，他走时托小Ｋ转给我的。
　　欣喜若狂的我根本没有听到小Ｋ说的其他话，只是盯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，因为它将是解开我所有思念的线索。
　　我立即收拾好行李，准备去他的城市。
　　临行前，我还特意带上了那套房子的钥匙，上面的挂坠虽然有些磨损，却依然可爱。
　　我要把这串钥匙亲手放进他的手心，让他握住永不松开。

　　敲开了他房间的门，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。
　　“你找？”那男人问我。我还没有开口，他从内间走出来了。
　　我知道他在看见我时眼睛里是一种很复杂的感情。我们对视了半分钟。我努力地从他眼睛里寻找往日的影子，但我找不到了。我所能够看到的只是一脸的惊讶。
　　“小辉，这是我以前工作那家报社的领导。”他介绍过我后，并没有让我进门的意思。
　　我呆了呆，笑笑，“我正好在这个城市出差，知道你这儿，所以来看看。有时间吗？一起吃个饭。”
　　他挤了挤笑容，“不好意思，我最近很忙，可能没有时间陪你了。等下次吧。”
　　我心一阵刺痛，但面上还是平静的表情，“那好吧，有空再联系。”
　　他很快地关上门。
　　我还没有掏出那串钥匙，人却僵在原地。
　　
　　坐在回程的火车上，我看着窗外不断掠过的景物，心里全是一片空白。自己跑了这么远，是为了什么？这两年的一切我又是因为什么？现在我已经一无所有，没有家庭，没有事业，本想还可以拥有他的感情，现在看来却是哪么可笑。
　　我打开车窗，将那一串钥匙向天空抛去，看着它画出一条美丽的弧线后消失在我的视线内。

　　最初我以为这只是一场游戏，我是玩游戏的人，他是游戏里的人。
   只是到了结局时，我才发现原来是我游戏了我自己。
   也许人生游戏得太多，最终就成为一场大游戏。
　　但人生这游戏的结局却是你我不能预测的。

注：这篇文章是看过素咖啡的《游戏》之后起的念头，算是换一个角度编故事吧，有些细节上做了改动，但基本人物事件与素文是相对应的，所以取了凸版，同题原文请参见素咖啡在阳光地带的专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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