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青(初稿)

来源:|作者:时间:2005-06-02阅读:
 
小青不是他的真名。
每个人渔场里的人都有花名,小青就是他的花名。
至于他姓什么,我没有问过,他也从来不说。
他告诉我,他叫小青,我就叫他小青。

我不知道小青住哪儿。
因为每次我看到他的时候,他都在渔场。
我知道渔场不可能是他的家,但他栖身于何处却永远是我所不能够知道的秘密。

小青会唱戏。
他说他曾经在戏班子里呆过,那种江南的草台班子。
虽然不是很正规,但也可以像模像样的唱几出折子戏,没有什么象样的俊男美女,但却也是唱念作打面面俱全。
小青说他唱的是旦角。他看出我的惊讶,反而有些得意的笑了。

我听过小青的唱。
因为小青无事时便会在渔场的一角唱上几句,虽然不是什么完整的一段,但在其中也能够听出小青的功底。
我问过小青,唱的是哪一出,小青总笑着不说。

小青是我在渔场里唯一的“朋友”。
其实在渔场里本应是没有朋友的,虽然许多人也是打着“交朋友”旗号来渔场,但用小青的话说实际上是来找“性交朋友”的。
我经常会被小青这种赤裸而直白的话所震惊。于是这时候小青都会用老江湖的口吻对我说:我虽然没有读过书,没有文化,但戏台上戏台下我能够学到很多你书本上学不到的东西。

我去渔场只是为了完成我一篇关于渔场的小说。
然而去了很多次,总找不到小说中的感觉。毕竟渔场太难写了,我一时不知从何处下笔。
时间久了,便认识了小青。

小青知道我要写小说。
所以小青管我叫“文人”,虽然我告诉过小青我的真实姓名,但小青却一直这么固执地叫我,他说“文人”是他给我取的花名。
小青说其实渔场里每个人的故事都可以写成小说,唱成戏,只是没有人写,没有人唱。
小青还说如果将来他有钱了,他会编一出戏,就演演渔场的故事,一定是生旦净末丑全行,他自己会演主角,不唱旦角唱小生。说到这里他总是很入情的给我唱两声,然后又浅浅地笑了。

我知道小青其实是在做“鸭”,因为小青并不忌讳这一点。他经常会大声地告诉我最近“生意”不好做,他已经闲了很久了。
小青也清楚我并没有鄙视他,很感激我仍然把他当好朋友。
只是小青不太愿意说关于自己“生意”的细节,就算我看见他身上不时有伤痕里追问他原因,他也会找些话搪塞过去。

小青清楚我希望了解一些渔场里“鸭”的事情,所以会经常告诉我很多“别人”的故事。我猜测这其中可能有一些是小青自己所经历的,但我没有点破。
他那天告诉我说,某某又敲了北京来的一个小款一笔,一晚上居然进帐了二千多。而当我问他他会不会这么做时,他就立即摇头,笑着对我说,他从来不会用其他手段去赚钱,他赚的钱在某种意义上是清白的。
我曾经问过小青,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其他的行当,做一份合适的工作,结束这种漂泊的生活。
小青低下头,沉默很久。
你觉得我能够做什么?我没有文化,也没有体力。我也知道我吃不了苦的。
小青的答案让我想了很久。

我偶尔和小青谈论过关于爱情的话题。
可能也是无意中说起的吧,而我感觉小青其实是一个比较纯情的人,对于爱情一定有自己的想法。
然而在这个问题面前小青却没有了常日的轻松,只是嘴角牵扯出一丝笑,沉默很久,才说了一句:其实我有一个朋友。
小青把朋友两个字咬得很重,我知道那就是他的爱情。

小青的朋友叫老关。
小青说老关是一个好人,虽然没有钱,但很有文化,也会唱很多戏。
那一次小青偶尔唱了两句戏文,老关听见了,就主动和上来,于是小青就这样认识了老关。
老关没有钱,却很会关心小青。小青从来没有在一个男人感受这样的温情,自然就爱上了老关。这都是小青自己说给我听的。

我见过老关两次。
他是一个很平常的中年人,微凸的肚子和微秃的头顶显示出岁月在他身上磨出的痕迹。他穿着一件老式的西装,虽然不是很拨括,却也整洁。
第一次我并不知道老关是谁,看见他在小青身边,还以为是小青的“生意”。“生意”这个词也是小青创作出来的,算是许多人的代名词吧。
以前小青身边有“生意”的时候,他都会示意我不要找他聊天了,所以我也会很识趣的走远。但这次小青却向我招手。

小青介绍说,这就是老关。
我点了点头,想握个手,却伸了半截后发觉不太合适,又尴尬的缩了回来。
到是老关自然得多,笑着对我说,听小青说过你很多次了。
我们简单说了两句后,老关带着小青走了。

我第二次见老关的时候,我和他聊了一会。
这时我知道了老关是有家庭的,而且老关是在市政府所属的单位工作,有点点的职务。
不过老关有些机关里呆久后成为的世故,不愿意和我深谈什么,特别是知道我也在市政府单位工作时更是圆滑地把我的话题引开。

小青问我对于老关的感觉,我不好说些什么,只是问他,和老关会有什么结果吗?
小青又沉默,然后才对着江水说,能有什么结果呢?我不敢要求他太多,能够有人象他这样对我,我就足够了。
我劝他,象这种结过婚的人他还是早些断了念头吧,毕竟最后伤害的还是他自己。
小青却对我说,他觉得白蛇传中的小青就是一个女同性恋,她为了白素贞什么都愿意去做,但最后她又能够得到什么呢?他们就是这种命。白蛇传还是白蛇传,主角只能够是许仙和白娘子,他小青能够算什么?无非是一个比较重要的配角罢了。

我无法辩驳小青,毕竟对于我来说,是不是应该接受已婚同志的感情也是一种困惑。
而关于青蛇的这种说法也让我有些吃惊,小青的分析也不无道理。
但我总感觉在老关的天平上,小青不过是一个很小的砝码。如果家庭与事业需要的话,小青便是无足轻重的棋子了。然而我不敢说给小青听,我怕他伤心,也怕自己是小人心度了君子腹。

小青连续几天没有消息了。
其实以前我和小青也不是天天见面,因为我不能够每天来渔场,而小青也不会天天呆在渔场。只是这一次我有些不好的预感。

我是在报纸上才知道小青出了事的。
无意中在日报的内页中看到一则新闻,里面提到了小青,虽然只是说一名外省籍青年男子绰号“小青”,但我相信那便是小青。记者并没有说清楚具体是什么事情,只是一再强调同性淫乱之类的字眼。我很厌恶自己的同行用这样一种方式去报道这则新闻,因为在他的字里行间,同性恋似乎就是天地不容的事情。
我立即赶到渔场,然而里面已经没有“鱼”了。可能是因为出事后大家都躲起来了。渔场一时间很冷清。

小青在拘留所里告诉了我事情的过程。
老关的老婆知道了小青和老关的事情。
她是一个精明的女人,也是一个有点身份的女人。
老关就是靠她从一个普通人爬到现在的职务。
她并没有从老关身上下手,而是把目标对准了小青。
因为在她的眼里,是小青勾引了老关。

我基本上可以猜出老关的老婆做了些什么。
她发动关系让警察在严打期间“扫荡”了一次渔场。
于是小青就无缘无故地被请进了拘留所,罪名是从事流氓活动。
我骂他傻,为什么不去找找老关,因为是他引起的事情,如果不想办法的话,知不知道他这样的话可能会劳教的。
小青低头不说话,只是一直喃喃着:他是一个好人,这不是他的错,我不能够影响他。看他这样一副痴情的样子,我不忍心再说他什么了,只是告诉他,我会想办法的。

我找了一些关系,终于把小青弄出来了。
小青很感激却不知道怎么表达,竟然跪到了我面前。
我吓了一跳,忙把他扶起来,问他怎么还用这么老套的方式。
小青脸上很是凝重,说他没有其他可以为我做的,毕竟朋友能够这样帮他,他为我死也是愿意的。
我想活跃他的心情,就说你戏演得太多了,江湖味道太重了,朋友相互帮忙是应该的,呵呵,难道有人帮你就要以身相许了。

小青的神情变化了好几下,我才知道以身相许这个词我用错了。
小青很久才对我笑了,其实就算我想以身相许,你也不会要我的。刚上他脸的笑便凝结成了一种僵硬。
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,就没有再解释了。

我听说小青从拘留所出来后找过老关一次。
我不知道具体的经过是如何,只是觉得小青那天后好象变了一个人,一脸的悲凉与严肃。
其实我能够猜测出来发生了什么,正如我以前预料的一样,在真正出现冲突以后,老关一定会放弃小青。对于老关来说,本就不存在真实的同性爱情,也许那只是他唱唱的戏目罢了。
然而我还是试着问小青是怎么回事。他却低头不说。
我有些生气了,骂他说上次你不是说为我死也愿意吗?怎么你有什么事情就不可能告诉我呢?要知道我们是朋友。我也把朋友这两个字咬得很重。
小青还是没有说。

小青离开的那天我正好在外地出差。等我回来时,却在渔场里再也没有看到小青。询问了很多人都只是说小青那天在渔场里唱了一天的戏,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。还有人知道小青唱的是《白蛇传》里的一出,只是不是唱小青,而是唱许仙。

我很奇怪为什么小青没有留任何的话给我就走了。
我再也没有看到小青。

补记:本来的构思中是需要加上两段唱词,京剧越剧都可以,但因为我对于戏剧没有什么了解,不知道《白蛇传》中小青会有什么唱白,于是没有加进来。现在这只是一个初稿,如果有朋友可以为我提供小青的唱白,请e-mail至justwind@etang.com,我会重新修改这篇文章,将小青这个人物充实一些。

上一篇:昙花   下一篇:最哭,我最爱的人
回到顶部